戈壁玛瑙——读《我的阿勒泰》有感

  文 | 谢睿琛

  茫茫荒野,朔朔烈风,静穆的戈壁,读着作者笔下那艰难困苦的生活,渐渐地,我便也沉入到那艰苦的岁月中去了。仿佛经受着不幸的人并非作者而是我,于是越读越忧伤,在困难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了,可每每这时作者总用她笔触间的欢乐将我一次又一次拉上来,那是无尽的黑暗中渗出的欢乐啊!

  那西域之景,在游人的眼中自是壮丽无比:冰河开裂的咔嚓声中,春天掀开她的面纱;斑斓而又清澈的天空之间,云雾来回缭绕;穿梭在云隙间的阳光,把一束明亮投射到大地上……而在牧民的眼中,这一片土地,是一片绝大部分才刚刚开始承载人的活动的广袤大地,在这里,泥土不熟悉粮食,道路不熟悉脚印,水不熟悉井,火不熟悉煤。

  美丽的湖泊可可苏,对当地人来说只是一个出鱼的地方。它处于一棵树也没有的荒野中,作者就被这么一片纯粹美好的水域深深地打动了。她说,“所有的植物全生长在湖中央……那是一团一团的芦苇,整齐俊美,随风荡漾。音乐一般分布在湖中心,底端连着音乐一般的倒影。没有风的时候,芦苇同它们的倒影都是清扬的少女小合唱;而有风的时候,芦苇们是主旋律,倒影成了和弦。 作者在这毫无浪漫可言的丘陵和荒山之中,她感受到的是这湖泊的宁静,脆弱和诗情画意。

  在茫茫的戈壁滩上,最方便且省钱的出行方式是摩托车,而且不比坐汽车会晕车。不过,戈壁滩上风大,路也不好走,于是出一趟门总得吹四五个小时的风,还常常会出现各种原因所致的抛锚。有一次,在戈壁滩上迷路了,大地空旷无碍,黄昏来临,脚下是扎着稀疏干草的板结地面,作者弯腰从土壳中抠出一枚小石子,竟是一块漂亮的透明玛瑙,走出绝境后,坐在摩托车后面的作者仍对那个迷路的地方恋恋不舍,想着此生再也回不到一个有玛瑙的地方了。我想,在她以后的人生路途中,她是不是会想到无论处在怎样的困境中,都不能绝望,也许正是绝境之中,才有着那渗着微红血丝的戈壁玛瑙。

  我爱作者笔下那不同于游人眼中的西域之景,困苦之中酝酿着大自然的神奇与伟大。我也爱作者笔下的人情温暖,最喜欢作者对外婆的描绘。作者的外婆,总是喜欢在做错事后吐一下舌头,而做错事通常会先掖着瞒着。比如打碎了糖罐子,她就把剩下的糖换一个一模一样的罐子装了原样摆着,直到你问她,糖为什么突然少了半罐子,她才吐吐舌头,笑眯眯坦白。这样的外婆怀念起来,总是让人多了几分笑意。作者念小学的时候,常常赌气不吃红苕稀饭和酸菜的早饭,等外婆追上学校六楼来送一只滚烫的红糖锅盔。她最后写道:“外婆,你不要再想我了,你忘记我吧!忘记这一生里发生过的一切,忘记竹林,忘记小学的六楼。吐一吐舌头,继续你绵绵无期的命运。”在作者的另一本书《走夜路请放声歌唱》中,也有她怀念外婆的篇章,她说自己五岁时,第一次感觉到了焦灼和悲伤,那是因为外婆对她说,“我们没钱了。”于是她在吃苹果的时候对外婆说,“我一天只吃一个,要不然明天就没有了。”这生命中的悲伤就一直陷落在那些岁月里,以至长大后在流水线一连工作了几十个小时之后,她发现她一生有过的所有宏大的、强烈的愿望,和在楼梯拐角处稍微躺一会的这个小小的要求比起来,都是那么脆弱、可笑的。是的,只要躺一会会,躺在楼梯拐角处,就够了。世上竟会有那么多的悲伤,然而她一直提醒着自己,“没关系的,我最终还是成为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。”因为似乎永远都有自信、强大、善良的外婆陪伴着她,任何事情大不了,吐吐舌头而已……

  这戈壁的玛瑙,深深地陷在那扎着稀疏干草的板结地面里,可是你把它抠出来,擦干净,你就会发现它是多么漂亮的玛瑙呀!作者一家才到沙依恒布拉克时,生意惨淡,人们都被远方吸引走了,作者一家人却连搬家的钱都还没赚出来,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走,因为他们的衣服常常会被刮到沼泽里去,一家人便打算立木桩做晾衣架。一边往坑里砸木桩一边对着搬家的人们喊,“你们走吧——走吧!我要在沙依恒布拉克扎根了!”因这晾衣架可做马桩子,生意竟渐渐好了起来,不可谓不是这乐观的力量。而这木桩便让他们“展开新的人生”而“生根发芽”了。

  面对苦难,作者并非视其为珍宝,只是乐观,只是坦然,不论如何,都一直笑着面对遇到的不幸,因此便没有什么可以算的上是真正的绝境了。所遇都只当它清风拂山冈,这份在逆境中的欢乐,就如那戈壁中的玛瑙一般闪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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